第371章 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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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回东厢那天下午,天色很阴。
  孙管事带人把她的东西从隔壁搬出来,两只包袱,一只旧木箱,还有那本旧志和铅笔。
  东西不多,搬了两趟就完了。
  东厢的门开着,里面的灰已经被扫过了,床铺也换了新的被褥。
  她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皂角味,和之前住的时候一样。
  窗台上的粗陶瓶还在,瓶里插着一枝干透的腊梅,是她之前放的那枝。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
  枣树还是老样子,叶子落了大半,枝丫在风里轻轻晃。
  当天傍晚她去正院请安,吴氏正坐在窗边翻账册。
  看见她进来,放下账册看了她一眼。
  “搬回去了?”
  “搬了。”
  “景舟今天在书房待了一整天,没有出来。”
  她没有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
  “顾清岚今天下午又来了。在前厅坐了一会儿,和景舟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说了什么?”
  “没听清。但她走的时候笑着。”
  她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说了一声告退,走出正院。
  回到东厢时天已经暗了,她没有点灯,坐在床沿上。手搁在膝上,那道灰痕的位置贴着皮肤,已经什么都摸不出来了。她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掌心里也是空的。
  第二天清早她去井台边打水时碰见了张婆子。张婆子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她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姑娘,你搬回东厢了?”
  “嗯。”
  “那边潮气重,晚上多盖一床被子。”
  她没有接话,把水桶放下去提上来。张婆子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昨天下午顾姑娘走的时候,在前厅门口跟孙管事说了几句话。孙管事今天早上跟我说了一嘴。”
  “说了什么?”
  “说她以后可能要常来。说她在临江没有别的熟人,就认识任大人一个。”
  她把水桶提起来,没有回应,端着水走回东厢。
  那天午后顾清岚又来了。她从前院经过时看见她正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只小布包。任景舟站在门内,没有让她进去,也没有赶她走。两人隔着一道门槛说话,声音不高。
  她放慢脚步,听见顾清岚说了一句:“舟表哥,那本手册里有一个方子,我看不太懂,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眼。”
  任景舟接过那只布包,打开来翻了翻。她站在廊道拐角处,看见了这一幕。他没有抬头,顾清岚站在门槛外,微微侧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她没有走过去,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东厢。
  第三天顾清岚又来了一次。这一次她直接走到东厢门口,敲了敲门。她开门时顾清岚站在门槛外,手里端着一只小瓷碗。
  “我煮了一些甜汤,给你带了一碗。你尝尝。”
  她接过碗,碗沿温热。汤是银耳莲子羹,煮得很糯,里面搁了几粒红枣。她端在手里没有喝。
  “谢谢。”
  “不客气。”顾清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舟表哥说你最近睡不好,让我别太吵你。我就送碗汤就走。”
  她站在门内,端着那碗汤。顾清岚的话说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落在她耳朵里。
  “他跟你说的?”
  “嗯。今天早上在书房门口碰见,他说的。他还说你手上的灰痕退了,让你多休息。”
  她没有接话。顾清岚笑了笑,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很轻。
  她端着那碗汤站在门口,站了很久。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把汤面吹凉了。她没有喝,把碗搁在窗台上。
  傍晚任景舟从前院经过时,她站在东厢门口。他走得很快,经过东厢时没有停步,也没有侧头看一眼。她站在门槛内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那天夜里她坐在窗边,把那碗已经凉透的银耳汤倒进了花盆里。碗底剩了几粒莲子,粘在碗壁上。她用水冲了冲,把碗搁在窗台上。
  第二天清早她去正院请安时,吴氏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她站在廊下,面前站着顾清岚。顾清岚手里拿着一只食盒,正在跟吴氏说话。
  “吴婶婶,这是我今早做的,您尝尝。”
  吴氏接过食盒,点了点头。顾清岚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乌姑娘早。”
  “早。”
  她走进正厅时顾清岚没有跟进来。她坐下后吴氏端着食盒进来,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桂花糕。她说是今早新做的。”
  她没有动。吴氏也没有让她吃。
  当天下午她去县衙档案房翻旧档时,碰见了顾清岚。顾清岚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旧册子,正在翻。她看见她进来,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你也来查旧档?”
  “查一点东西。”
  “巧了。我也在查。”顾清岚走到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舟表哥跟我说,档案房里的东西可以随便看。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她站在书架前面没有动。顾清岚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那就好。”顾清岚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本你可能用得上。里面有几页写到旧绳的事。”
  她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册子是真的,内容也相关。可她的手指捏着封皮的时候,感觉到顾清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她把册子收好,没有道谢,转身走出了档案房。
  那天夜里她回到东厢后坐在桌边翻那本册子。翻到中间时发现有一页被人折了角。折角的位置正好是一段关于顾家旧绳的记录。记录里提到顾家姑母嫁给柳家长子的经过,还提到她死前的症状。和柳芸婶子发作时很像。
  她合上册子,坐在黑暗里。窗外的风穿过枣树,声音很轻。她把册子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落在窗台上那只粗陶瓶上,瓶里的腊梅已经彻底干了,花瓣碎了大半,落在窗台上。她伸手把碎瓣拂掉,指尖碰到瓶身。凉的。
  第二天清早她去正院请安时,任景舟也在。他坐在吴氏右手边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碗茶。她进来时他没有看她,低头喝茶。
  吴氏开口说了几句家常,他偶尔应一声。她坐在末座,手里捧着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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