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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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景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以前在京城,她兄长顾清让跟我有来往,她跟着叫过一阵子。”
  “只是叫过一阵子?”
  他侧过头来看她。
  目光里有东西在翻动。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问一句。”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转过身来,走到她面前。
  比她高出一个头,站着的时候需要她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下颌绷得很紧。
  “你觉得我跟她有什么?”
  “我没说有什么。”
  “你没说,可你问了。你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在想有什么了。”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收了一下。灰痕的位置已经退了大半,只剩最后一点淡红。
  “她叫你舟表哥,你让她进了三次门。你以前从来不让人住隔壁,你刻在枣树上的名字,你说是很多年前刻的。你来临江之前,在京城和顾家有来往。”
  他站在她面前,听着她说这些话,脸色一点一点往下沉。
  “你查我?”
  “我没有查你。这些是你自己说的,或者是顾清岚说的。我只是把它们放在一起。”
  “放在一起做什么?凑一个故事出来?”
  “凑一个你让我别见她的理由。”
  他沉默了。站在前厅里,风从门口灌进来,把桌上的茶盏吹得轻轻晃动。她站在他面前没有退,可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得很紧。
  “好。”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沉,“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她没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顾清岚的兄长顾清让,以前在刑部查过系魂散的案子。我帮过他。后来案子没查完他就辞官了。我离开京城之前,顾清岚找过我一次,让我带她走。我没答应。”
  “她让你带她走?”
  “对。她不想留在京城。我没有答应。后来听说她嫁了人,又守了寡。”
  他低头看着她。她没有躲他的目光,可她也没有说话。
  “你住进隔壁那天我就说过,有些事比你想的深。顾清岚比林月华更难对付。她不会派人追你,她会让你自己走开。”
  “所以你让我别见她。”
  “对。”
  她站在原处,手指松开了一些。
  灰痕的最后一点淡红在她腕间微微发亮,像一道正在消退的旧痕。
  那天夜里她坐在窗边,把那本手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发现夹层里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片。
  展开来看,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舟表哥,你若看到这张纸,说明你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我在等你来找我。”
  落款是顾清岚,日期是五年前。
  她把那张纸重新叠好,放回夹层里,合上手册。
  窗外的月光落在桌面上,把手册的封皮照得发白。
  她坐了很久,然后吹灭灯,在黑暗中躺下。
  第二天清早她去前厅时,顾清岚已经在了。坐在客座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前摆着另一碟桂花糕。
  任景舟坐在主位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桌。
  顾清岚看见她进来,放下茶盏,笑了一下。
  “乌姑娘来了。舟表哥正跟我说呢,那本手册的事,他已经答应让我拿回去了。”
  她站在前厅门口,目光从顾清岚脸上移到任景舟脸上。他没有看她。
  “是吗?”
  “对。他说你手上的灰痕也退得差不多了,手册可以先还给我。”
  顾清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干净。
  “手册在你手里吧?给我就行了。”
  她没有动。任景舟还是没有看她。他坐在那里,手指按在茶盏上,指节泛白。
  她把手伸进袖口,摸到那本手册的封皮。很旧,边角已经磨圆了,她摸到了夹层里那张纸片的边角。
  薄薄的一层,像一道还没有合拢的旧痕。
  她没有把手册拿出来。她抬起头看着任景舟。他这才抬眼看她。目光很短,像被烫了一下就移开了。
  “给她。”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她把手册从袖口取出来,放在顾清岚手里。顾清岚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收进自己的袖口。
  “谢了,舟表哥。”她侧过头来看她一眼,嘴角弯着。
  “乌姑娘,你也保重。”
  她走了。前厅里安静下来。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时她开口了。
  “那张纸片,我看到了。”
  他停住了。背对着她。
  “什么纸片?”
  “夹层里的。顾清岚五年前写给你的。她说她在等你去找她。”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脸色很沉。
  “那本手册你翻到最后了?”
  “翻了。”
  “那你看到的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有什么数?”
  “你有数。你知道她写那张纸片的时候,我还没有来临江。我没有去找过她。”
  “可你也没有拒绝她今天叫你舟表哥。你也没有拒绝她把手册拿走。你让我把手里的东西给她,像丢一件不要的旧物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你在意那本手册,还是在意那张纸片?”
  “我在意你让我别见她,可你自己见了。我在意你让我住隔壁,可你刻在树上的名字,你不告诉我。”
  “我在意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可你今天坐在那里,她叫你一声舟表哥,你就把手册给了。”
  他站在她面前,听完这些话,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很难看。像一面被反复敲打的旧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听着。手册是我答应的,我来处理。你手上的灰痕退了没有?”
  “退了。”
  “那就别管了。”
  她站在原处。他看着她。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可那道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远。
  “从今天起,你搬回东厢住。别住隔壁了。”
  她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走到廊道尽头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如果觉得顾清岚说的都是真的,你手里的东西,你留着也没用。”
  她站在前厅里,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她袖口的线头。
  自己腕间的灰痕,已经彻底退干净了。只剩一道极浅的印子,像一道被反复抚平后终于消失的记忆。
  她把手缩回袖口,前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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