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萧承暄出宫前,听母后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许钦珩逼死了你父皇。”
只把这句话丢给自己,没说要怎么办。
可十岁的萧承暄想,自然是防范。
防范这位名义上的舅父,防范右相府的一切。
近两年,母后手下的宦官愈发独断,已经到了试图只手遮天的地步,昨日朝会上,舅父提出要把自己接到右相府暂居,一大半的朝臣跪地附和。
于是自己就来了。
在哪里都一样,萧承暄想。
自己还这样小,母后与舅舅却那样强大,在他们面前,自己虽贵为皇帝,却也实在无足轻重。
至于那位从未见过面的父皇,听说他是自尽而亡,为何自尽,众说纷纭。
他提不起仇恨,提不起斗志。
在宫里时常觉得檐角逼仄,压得自己喘不上气,如今到了相府,没了那些成日盯着自己的宫女太监,反倒自在许多。
下了学,那个只长到自己的腰际的女童又跑过来。
“大哥哥,我叫谨宁,顾谨宁,你叫我宁宁就好了!”
另三人显然习惯了围着这女童转,很快也跟过来,分别说了自己的名字。
很奇怪的一家人,女童两个哥哥一个姓顾,一个姓许,还有个姓温的年纪比自己小一岁,辈分却要长一辈。
他默默将姓名对了一遍脸,敛眉“嗯”了声。
谨舟仰着头,最先按捺不住,“喂,你多大了?”
萧承暄压下烦躁,“十岁。”
“不可能!”那个过分漂亮的男孩立刻高呼,“我大哥也十岁,你怎么比我大哥还高半个头?”
“你一定说谎了!你到底几岁?”
萧承暄不想再理他,甚至想叫奴才把他逐出去。
一转头,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再一想,这府邸姓许,他也姓许。
无奈,只能起身顾自离开。
刚要迈出私塾大门,腰间却冷不丁缠上什么东西。
温热的,柔软的。
一低头,是那个粉面团子。
“大哥哥,下学了,哥哥们和二叔要陪我踢毽子,你也来!”
踢……毽子?
从未听说过,萧承暄更不感兴趣,料想这女童喜欢的东西,落到母后口中,无非是“不务正业”。
“松手。”甚至懒得拒绝,只冷冰冰下达旨意。
若是在宫里,那些宫女太监早就吓得跪地求饶。
可这胆大包天的女童,她竟反抱紧自己的腰,扭着身子晃了晃!
“不嘛不嘛!宁宁想要大哥哥陪我玩,大哥哥跟我们一起,来嘛,来嘛……啊——”
许谨舟最看不惯宝贝妹妹对旁人献殷勤,原本还抱着手臂冷眼旁观,静候妹妹吃瘪。
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那傻大个居然把他妹妹推到了!!
“宁宁!”
大哥动作却比自己还要快,等自己走到宁宁身边,大哥已经把宁宁的小身子托起来,掸一掸裙子上的灰。
“痛吗?”
宁宁摇头,又望向门外的萧承暄。
谨舟却压根不能忍,“你算个什么东西!再三拒绝我妹妹的好意也就罢了,如今还敢当着我的面伤她!别以为你长得高我就怕你!”
许谨舟抡起袖子就要上前打架,被温洵赶忙拖住一条手臂。
谨佑见妹妹的确无事,也回身架住弟弟另一边手臂,两个男孩儿几乎是把腿脚乱蹬的许谨舟抬走的。
萧承暄离开前,见那个女童还立在原地,眼巴巴望着自己。
他被看得很不舒服,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可这件事显然还没完。
午后,一个女人牵着那名女童,来到自己借居的小院。
那是个很美的女人,说不上年轻,应当同自己的母亲一般大,可的确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不,所有人,都要好看一些。
“今日私塾,你推了我女儿。”
萧承暄下意识往门外看,却见随行的四个宫女四个太监,全都被拦在院外。
他站起身,也只比这个女人矮一点点,“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女人没好气重复,“你娘没教过你,做错事要给人赔礼道歉吗?”
“母后教诲,朕乃天下之主、万民之君,雷霆雨露具是君恩……”
“放你娘的屁!”
萧承暄从未听过如此粗俗之言,还是从一个如此美丽矜贵的女人嘴里说出来,一时有些愣神。
更没想到的是,下一瞬,她竟松了那女童的手,上前揪了自己耳朵!
“松手,松手!”
“萧承暄你给我听好了,我跟你娘不对付,跟你早逝的老子也不大对付;你既进了我家的门,便早早丢开宫里唯你独尊那一套,给我老老实实做人!”
“我的规矩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谁做错事都得认错受罚!”
“现在,给宁宁,赔!礼!道!歉!”
萧承暄捂着一侧耳朵被丢开时,眼底全是震惊,不敢置信。
那粉面团子反倒缩在一边,劝着自己:“大哥哥,你就给宁宁道歉吧!娘亲发火凶凶!”
他还试图瞪那个女人,以天子威势震慑她——
“看我干什么?看着宁宁说!”却只得到更大声的回顶。
吓得他肩颈一缩。
“对、对不住……”
“大点声啊!”
“对不住!”
“哪里对不住,给我说清楚说明白!”
萧承暄耻辱得头皮都在一阵阵发麻,又往院外忘了一眼,见那八人没一个能挣脱束缚。
硬着头皮对那粉面团子继续开口:“我不该推你,我错了。”
“宁宁原谅大哥哥了!”粉面团子又去扯那女人衣摆,“娘亲也原谅大哥哥,好不好?”
半大少年,就算抽条长得高,脊背也尚且单薄,蛰伏的姿态像极一匹随时会跃起反扑的幼狼。
沅薇才不怕他,和自己儿子一样大,十岁的孩子,有何可怕?
“念在你是初犯,今日便这样算了,往后你若还犯,需当着学堂众人的面道歉。”
“你若敢拿手底下的人撒气,你撒一个,我送走一个,直到你孤木难支。”
“若还有不服,到枕月轩来寻我,听清楚了吗?”
萧承暄鼻间气息急促,瞪着她半晌,却是自己先红了眼。
咬着牙回了声:“知道了。”
沅薇这才满意,牵着宁宁的手离开。
接崔雪娥和萧柄权的孩子来相府,还是她对自家男人提议的。
无他,不想叫人养出第二个萧柄权。
既坐在君王的位子上,就更该被她好好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