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林十三站在广场边缘,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得很清楚,这座灵溪宗的灵气,包括那些枯死的花草树木,包括那些风化的灵兽尸骨,包括那些灵溪宗弟子的骨架,都被这座金鼎吞噬了。
这座金鼎就是罪魁祸首。
它在这里不知转了多少年,将整座灵溪宗的生机灵气,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林十三的心口猛地收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小黑鼎。两只鼎的形制一模一样,鼎口鼎耳的弧度,鼎足上那几道细密的刻痕,甚至鼎身上纹路的走向,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颜色,金鼎通体赤金,小黑鼎通体漆黑。
同出一源。
他的小黑鼎在震动,越震越烈,鼎口处的七彩霞光越来越亮。
金鼎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旋转的速度猛然加快,七彩光芒大盛,将整座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最盛的那一刻,林十三看到了。
金鼎上,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穿着一件墨色长袍,袍角在七彩光芒中翻卷如旗。
白发如雪,垂落在肩头,脊背挺直如松。
他就那么安静地盘膝坐在金鼎上方,双手搭在膝上,像一尊被供奉了太久的雕像。
但林十三认出了那个轮廓。
在天启秘境深处那座洞穴的壁画上,他见过这个身影。
白发少年,墨袍翻卷,盘膝坐在巨鼎之上,镇压八方,鏖战九天万界。万千信徒跪伏在他脚下,连丹阳宗开派祖师天机子,都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朝他朝拜。
那尊鼎叫万物造化鼎。
而那个人叫永夜魔帝。
林十三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呼吸停滞,心跳停摆,连瞳孔都忘记了收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这……这是永夜魔帝……”
眼前这座金鼎还在转,那道白发身影,还在鼎上盘膝坐着,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翻江倒海,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往上涌,又一个个被摁下去。
他跟这个永夜魔帝到底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里会有永夜魔帝的镜像?
为什么灵溪宗真正的山门后面,坐着的不是灵溪宗历代祖师,而是这位从上古传说,到现在都没人见过真身的黑暗之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小黑鼎,又抬头看了一眼金鼎上的那道背影。
两张鼎一模一样,唯一区别就是颜色。
而他的小黑鼎,跟天启秘境壁画上永夜魔帝手里托着的那只,也一模一样。
“啊……”
林十三猛地暴怒。
他抡起掌中的小黑鼎,纵身跃起,照着那座金鼎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小黑鼎脱手飞出的那一瞬间,七彩霞光暴涨,裹着翻涌的金色符文,直直轰向金鼎。
“噗……”
一声轻响传来。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四溅。
他抡出去的小黑鼎,砸在了一个水面上。
金鼎在那一瞬间碎裂了,从中心向四周,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
第二圈,第三圈……
涟漪越荡越密,越荡越快,最终整面“湖面”炸成了漫天飞溅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虚空中翻涌了一瞬,随即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齐刷刷地朝四面八方散开,在荒原上空铺展成一幅巨大的画面。
壁画。
天启秘境深处那座洞穴中的壁画,一模一样的壁画。
第一幅。
天地初开,混沌未分。一尊巨鼎从天而降,镇压八方。巨鼎之上盘膝坐着一个白发少年,手持拂尘,口诵经文,金光普照大地,符文闪烁,惠泽四面八方。万千虚影在黑暗中膜拜。
第二幅。
永夜魔帝盘膝坐在巨鼎之上,双手结印,身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无数虚影在朝拜。那些人形的,兽形的,鸟形的,鱼形的虚影,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第三幅。
画面一转,来到一座巍峨的宫殿前,宫殿匾额上写着“灵溪宗”三个大字。
宫殿前的广场上,一个中年道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尊赤金色的巨鼎。脸上满是狂热,眼中满是崇拜,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朝拜神明。
灵溪宗宗主。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在灵溪谷镜像中见过这张脸。那个站在石台前,双手结印,催动传送阵,高声宣布“今日我灵溪宗举宗飞升”的白发老者,灵溪宗宗主。
第四幅。
那个中年道人把金鼎高高举起。
鼎身上的七彩光芒直冲天际,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永夜魔帝伸出手接过金鼎,低头看着鼎身上流转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抬头看向天边,那里一道漆黑的裂缝,正在缓缓打开。
裂缝中涌出无尽的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嘶吼。
壁画旁边刻着几行小字,笔迹苍劲有力。
“吾献灵溪宗全宗气运于永夜魔帝,以求飞升成仙。吾以为这是正道,然吾错了。”
林十三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五幅。
祭坛上空,那道漆黑的裂缝,完全打开了。
裂缝中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整个灵溪宗的山门。
山门在掌中像一块被捏碎的泥巴,寸寸崩裂。广场上那些正在练剑的弟子,正在溪边嬉闹的少年,正在竹林中说笑的少女,同时抬头看向天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然后那只手掌,从山门上空缓缓按了下来。
掌心中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将整片谷地都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金光之中。
那些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金光中化作了细碎的光点,被那只手掌吸走。
灵溪宗宗主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脸上没有不忍,没有挣扎,所有的只有狂热和期待。他献祭了全宗,换他自己一个人飞升。
第六幅。
画面中,一个青灰色衣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冲出来,朝着广场中央跑。
他怀里抱着一只小黑鼎,脸上的表情扭曲到狰狞,嘴里在嘶吼着什么。
他冲到石台前方,把小黑鼎举起来,朝着天空中那只正在收拢的巨大手掌,砸了过去。
小黑鼎在半空中炸开,七彩霞光与金色手掌正面撞在一起。那只手掌被震得偏了一瞬,但随即又压了下来。年轻人被那股反噬之力震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摔在广场边缘。
但他很快就爬起来了。
他跑到广场后方,那里有一座山门。
真正的灵溪宗山门,藏在竹林深处,不在广场上。他冲进山门,把小黑鼎按在了门楣上,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起,与山门上的符文纹路产生共鸣。
山门关上了。
第七幅。
广场上那些没有被金光吸走的灵溪宗弟子,开始朝山门方向跑。
但天空中那只巨大手掌,已经重新压了下来。金光从掌心中倾泻而下,将整片广场都笼罩在其中。那些正在奔跑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被金光吞没,化作细碎的光点。
一个白衣少女跑在最后面。她跑得很快,但金光追得更快。就在她即将被金光吞没的前一瞬,山门里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了进去,是那个抱着小黑鼎的年轻人。
他把她拽进山门之后,没有停。他转身又冲进了金光中,朝着广场中央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道人跑去。中年人还在念着什么,双手合十,脸上狂热的表情,一刻都没有消退。
年轻人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年轻人张嘴说了句什么,中年道人猛地摇头,脸上的狂热变成了愤怒。年轻人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然后转身朝山门方向跑去。
他跑了三步,中年道人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年轻人猛地甩开,反手一拳打在他胸口。中年道人被那一拳打得向后倒飞出去,摔在石台上。
天空中那只巨大手掌,在这一刻彻底合拢了。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广场都填满。年轻人站在金光中,回头看了一眼山门方向,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被金光彻底吞没。
第八幅。
画面中,那个白衣少女站在山门后面,隔着门缝往外看。
她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在金光中消失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转身朝山门外面冲,可她刚迈出两步,山门上的符文猛地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幕从门框上升起来,把她挡住了。
她在光幕前拼命敲打,拼命呼喊,但山门纹丝不动。
她跪在光幕前,双手撑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着。
那道光幕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年轻人站在光幕后面,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声音穿过光幕传进来,模糊而破碎:“师妹,别出来……”
白衣少女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
年轻人笑了笑,嘴角那道弧度,跟林十三平时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来,隔着光幕贴在上面,白衣少女的手也贴在了光幕上。
两只手隔着光幕按在一起,一内一外,再也触碰不到彼此。
画面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