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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黑水河下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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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十三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灵溪谷中有一条溪流,从山间蜿蜒而出,清澈见底。但那条溪流不是他要找的河。天师兄跳进去的那条河,水面宽阔,水流湍急,两岸是陡峭的崖壁,跟这条溪流完全不同。
  他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灵溪谷深处走去。
  走过放光的竹林,穿过挂满红布条的老树,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山脊另一面,是一片他之前没有到过的区域。地势骤然下沉,四面岩壁高耸,将一片谷地围在中间。
  谷地正中央,一条河流从岩壁下涌出来,横贯整片谷底,朝着更深处流去。
  河面宽阔,足有数丈,水流却不急,反而缓慢得像凝固了一样。
  河水是黑色的,浓稠如墨,泛着一层阴森恐怖的光泽。
  水面看不到底,连一丝反光都没有,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什么东西掉进去。
  河岸两侧的岩石呈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表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那些黑色纹路从岩石缝隙中渗出来,一路延伸到河水之中,与水中的黑色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尸煞之气,跟葬灵渊底下那股气息如出一辙。河水表面偶尔翻涌起一个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一缕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在半空中扭曲一瞬便消散了。
  更诡异的是声音,河底深处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嗡鸣,低沉而绵长。
  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着一面沉在水底的钟。穿过浓稠的河水,穿过暗红色的岩壁,钻进林十三的耳朵里,震得他头皮发麻,心口发紧。
  “就是这条河。”
  林十三站在河岸边,看着那片浓稠如墨的黑色水面,呼吸沉了一息。
  天师兄跳进去的那条河,跟眼前这条一模一样。
  镜像中那些模糊的打斗画面,那些沉闷的爆炸声,那些翻涌的水花,都指向这条河。
  河底有东西。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丢进河里。
  碎石落入水面的那一瞬间,黑色水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撞了一下,猛地翻涌起来。
  碎石被卷入水中,连个响都没听到便沉了下去。
  水面重新合拢,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十三盯着那片黑色水面看了很久,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放光的竹林小径。
  灵溪谷就在身后,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如果转身回去,他可以沿着星光大道离开,回到沈落和詹台仙身边,从此把灵溪宗的秘密烂在肚子里,再也不提。
  可他想起了那个天师兄。
  那个站在山巅上,看着彩虹桥断裂,师妹化为血雾,眼角挂着泪珠,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男人。他跳进了这条河,跟什么东西在河底搏斗,打得天翻地覆。
  那条河下面,藏着灵溪宗消失的真正原因。
  林十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掌中的小黑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扑通……”
  黑河水冰凉刺骨。
  林十三整个人被那股寒意,裹住的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股冷不是寻常的冷,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阴寒之气,裹着浓稠如墨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催动体内灵力,在体表凝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护膜。
  但那层护膜在黑河水中,撑了不到三息便暗淡下去,被那股阴寒之气一层一层地剥落。
  黑河水中什么也看不见。
  绝对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连小黑鼎上那点微弱的光芒,都被压得只剩针尖大的一个亮点。
  他试着催动小黑鼎,鼎身上的金色纹路亮了一瞬,七彩霞光从鼎口渗出来,在黑暗中撑开一圈巴掌大的光晕。
  光晕边缘翻涌着细碎的七彩光点,勉强将身周三尺的范围照亮。
  三尺之外,全是浓稠的黑暗。
  他往下沉,黑河水比想象中深得多,越往下沉水压越大,那股阴寒之气越浓。
  体表的水光护膜,已经被压得贴在了皮肤上,几乎失去了防护作用,冰冷的河水直接贴着他的皮肤流动,冻得他四肢发僵,关节发硬。
  “嗡……”
  小黑鼎在他掌中微微震动,鼎身上的金色纹路持续亮着,那股温热的脉动透过掌心传入经脉,在丹田中化开,勉强维持着他体内仅存的灵力运转。
  他低头看了一眼丹田,那条淡金色的液态溪流,已经被压得流速极慢。
  像一条被冻住的蛇,一动不动。
  忽然,脚下的水压猛地一轻。
  他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深处托了一下,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周围的黑河水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从浓稠的墨色变成了一种沉郁的深灰色,水中隐约能看到一些细碎的发光颗粒漂浮着,像被碾碎的星辰粉末。
  那些发光颗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过来,贴着他的衣袍和皮肤滑过,带起一阵阵细碎的刺痛。
  他能感觉到那些颗粒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力,但那股灵力冰冷而沉郁,跟天元大陆的灵气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被反复淬炼过,几近于石化后的质感。
  他继续往下沉。
  深灰色的河水变得越来越亮,那些发光颗粒越来越密,将整片水域都映成了一片流动的银灰色光海。
  光海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什么东西的残骸,静静地躺在水底。
  他凝神看去,瞳孔猛地一缩,水底有东西,一座巨大的废墟。
  石台,石柱,断壁,残垣,散落在水底的一片开阔平地上。
  那些石柱有的还立着,有的已经折断,断口处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开的。
  石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跟灵溪谷中那座石台一模一样,只是被水浸泡了太久,纹路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
  而废墟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石台还在。
  石台直径足有二十丈,四壁刻满了符文,从台面一直延伸到台基深处。
  石台正中央,一个拳头大的凹槽,凹槽中嵌着一颗晶石,只是那颗晶石已经碎了大半,只剩下半颗残片嵌在凹槽里,微弱地亮着。
  石台上方,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
  林十三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旧袍子,袖口破了一块,缝着歪歪扭扭的针脚。
  身形跟他有几分相似,肩宽腰窄,脊背挺直如松。
  头发散落在肩头,已经花白了大半。
  他就那么盘膝坐在石台上方一尺处的虚空中,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像一尊被冻在水底的雕像。
  天师兄。
  林十三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他游到石台边缘,伸手触向那道身影。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而坚硬的质感,跟岩石一模一样。
  天师兄的身体已经被黑河水完全石化,变成了一尊石像,连衣袍的褶皱和袖口的针脚,都保持着被石化时的模样,栩栩如生。
  他低下头,看向石台正中央那颗碎裂的晶石。
  晶石残片上流转着最后一缕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中裹着一段极淡极淡的影像。
  林十三将神识探入其中,影像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
  灵溪谷,那座巨大的石台,赤金色的巨鼎,悬浮在石台正中央,七彩光芒万丈。
  石台周围站着上千名灵溪宗弟子,人人脸上都是兴奋和期待。
  白发老者站在石台前,双手结印,灵力涌入石台,激活了鼎身下方的传送阵。
  “今日,我灵溪宗举宗飞升。”
  白发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在整片谷地中回荡。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灵溪宗在此界已至巅峰,再往上一步,便是天外世界。老夫已打通了飞升之路,尔等随老夫一同前往,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弟子们欢呼雀跃,只有一个人没有笑。天师兄站在人群最后方,怀里抱着一只小黑鼎。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鼎,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抬起头来,看着石台上那只赤金色的巨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小黑鼎,脸色越来越沉。
  他快步走到白发老者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白发老者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继续催动传送阵。天师兄又说了几句,白发老者猛地转过头来,厉声呵斥了一句。天师兄后退两步,脸色铁青。
  传送阵启动了。
  赤金色的巨鼎猛地一震,七彩光芒从鼎口喷涌而出,在石台上空凝成一道旋转的光柱。
  光柱直冲天际,将整片灵溪谷都照得璀璨夺目。
  天空中那道彩虹桥,从光柱顶端延伸出去,横跨天际,通往天外。
  灵溪宗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踏上彩虹桥。
  白衣少女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人群最后方的天师兄。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同伴拉了一把,转身继续朝桥上走去。
  天师兄看着那道白色身影越走越远,眼角滑下一滴泪珠。
  他嘴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黑鼎,鼎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正在剧烈跳动,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彩虹桥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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