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顾长庚握着暗金长剑，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活了快八百年，从没见过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姑娘，能空手捏碎他的剑芒。那双白生生的手连灵力波动都没泛起来，就那么随意一扣，暗金剑芒就在她指尖碎成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你们三个小不点……”
詹台仙回头冲着三只还蹲在碎石堆里，虎头虎脑盯着她的噬金飞虎摆了摆手，“大人打架，小孩子看什么热闹？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揍老杂毛玩。”
老大歪了歪虎头，又看了一眼梅姨的方向，银白色甲壳上的虎斑纹路，微微一亮，带着老二老三，化作三道银光掠向梅姨所在的位置。
詹台仙这才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朝顾长庚的方向，慢悠悠地走过去。
她走路的姿态，跟散步没什么区别，一脚深一脚浅的，像是在自家后院的草地上踩蚂蚁。
白色衣袍的下摆拖在碎石上，被她自己踩了好几脚，她也不在意。
顾长庚握着剑，看着那道越走越近的白色身影，眼角抽了一下。
他好歹是三花境初期的太上长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能被一个小姑娘吓退了。他深吸一口气，暗金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三花境初期的灵力如潮水般灌入剑身。
“嗡……”
暗金色的剑芒暴涨，裹着一层旋转的金色符文，像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烈日，悬在他剑锋之上，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变形。他低喝一声，剑芒朝詹台仙的面门猛地斩去。
这一剑比方才劈向林十三的那道，还要沉上两分。
詹台仙甚至没有停步，她就那么继续往前走，看着那道暗金色的剑芒越来越近，然后抬起右手，随意地朝前一伸。手掌在剑芒上轻轻一拍，像拍一只飞过来的苍蝇。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道裹着金色符文、三花境初期的全力一剑，在她掌心下整个炸开了。碎光四散飞溅，像被砸烂的琉璃盏一样，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连一丝余波都没能溅到她衣袍上。
顾长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没反应过来，詹台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灰，他猛地举剑横劈，暗金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她腰腹。
詹台仙侧身一让，剑锋擦着她衣袍边缘掠过，连一根线都没割断。
她顺势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那柄暗金长剑的剑脊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越激荡的金属颤音，在夜空中炸开。
暗金长剑从顾长庚手中猛地脱手飞出，翻转着在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斜斜地插进三丈外的碎石堆里，剑身没入岩石过半，剑尾剧烈震颤着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
顾长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道，依然睡眼惺忪的白色身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将近八百年的修为，在无数弟子面前，一直是威严无边的太上长老，此刻却像个小孩子一样被人一弹指就缴了械。
“老杂毛，你这剑法不行啊，”詹台仙歪了歪头，“是不是年纪大了手抖？”
顾长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去拔回那柄剑，但詹台仙已经往前又迈了一步，那点距离让他生出一股压迫感。他硬着头皮催动灵力想重新凝聚剑芒，但詹台仙只是又抬起了手，食指在他眉心前悬停了一瞬。
“再动一下试试？”
顾长庚不动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只要再催动一丝灵力，那只手指就能直接点穿他的丹田。
与此同时，三只噬金飞虎已经将梅姨逼到了石壁边缘。
老大银白色的甲壳上的虎斑纹路，亮到了极致，金色虎目锁定了梅姨已经受伤的左肩。
老二从上方压下来，银白色的流光，如同一道被拉直的闪电，直取她天灵盖。
老三从侧面切入，口器张开，四片颚片泛着冷冽寒光，直奔她右肋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梅姨的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
她右手握着一柄备用短剑，暗青色的灵力，在剑身上翻涌成一层薄薄的光膜，但她知道那层光膜挡不了多久。御空大圆满的噬金飞虎全力撕咬，她撑不过三息。
老大猛地扑了上去，银白色的光影，在半空中拖出一道笔直的光痕。
梅姨横剑格挡，暗青色光膜与银白颚片撞在一起，炸开一圈刺目的火花。
她右臂被震得发麻，还没来得及变招，老二已经从她头顶压了下来，银光直取她眉心。
她不得不就地翻滚躲避，右腿在地面上蹬出一道深沟。但她刚翻滚着站起来，老三已经从她视野盲区切入，银白色的流光精准地咬住了她右腕。
“噗嗤……”
一声短促的撕裂声，梅姨的右手，从腕部被整个咬断。
暗红色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着撞上身后的石壁。
老大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银白色的身影再次扑上去，虎嘴张开，四片颚片咬住了她的左肩胛骨，猛地一甩头，整块肩胛骨被它撕了下来，灰白色的骨茬子露在外面，血肉翻卷着。
梅姨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贴着石壁滑坐下去。
她右手断了，左肩废了，暗青色的灵力，在她体内翻涌如沸，却再也凝聚不起来。她仰头看着那三道重新聚拢的银白色身影，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
老大的金色虎目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四片颚片再次张开，对着她的咽喉咬了下去。
“老大……停下……”
林十三的声音从碎石堆方向传来，沙哑低沉。
老大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虎嘴距离梅姨的咽喉只剩不到一寸，银白色的甲壳上三道虎斑纹路还在微微发亮。
它偏过头看向林十三的方向，金色虎目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它还是收回了口器。
林十三依然跪在碎石堆里，怀里抱着那具已经凉透的身体。
他抬起头来，暗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光，看着梅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她的命……不该我来收……”
顾长庚站在原处没动，他被詹台仙一指悬在眉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凤仙儿撑着秋水剑站起来，深蓝色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她走到林十三身边，看了看他怀里的虎妞，又看了看石壁边那个半废了的梅姨，嘴唇动了动。
“十三……收手吧，她已经够惨了。”
白子印也往前走了一步。
深紫色的灵力，已经彻底收了回去，他低头看着林十三怀里的虎妞，沉默了很久，“你要报仇，我不拦你，但顾长庚毕竟是我丹阳宗太上长老……他死了，丹阳宗就彻底散了。”
韩岩松依然站在原处。
看了一眼石壁边梅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又看了一眼林十三怀里的虎妞，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林十三，她不该死在今天，更不该死在你手上。”
詹台仙的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顾长庚那张已经涨得发紫的脸上。她转头看了林十三一眼，“天师兄，这老杂毛杀还是不杀？”
林十三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怀里虎妞的脸，看着她嘴角那道依然挂着的笑容，然后他抬起眼来，暗金色的瞳孔翻涌着冷冽的光，声音平静得像一面冻透了的水面。
“不杀，但要让他长点记性。”
老大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银白色的身影，从梅姨面前猛地弹射出去，在顾长庚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扑到了他面前，虎嘴张开四片颚片，精准地咬住了他丹田的位置。
“噗嗤……”
顾长庚的身体猛地一弓，暗金色的灵力，从他丹田处炸开一蓬碎光。
像一只被刺破的气球，三花境的修为从那个咬穿的口子里泄了出来，止都止不住。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从三花境初期一路滑坡，直跌到御空大圆满才堪堪停住。
“你……”
顾长庚撑着暗金长剑的剑柄，哆嗦着指向林十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十三没有看他，抱着虎妞的身体慢慢站起身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
“虎妞，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他抱着虎妞转身朝山下走去，三只噬金飞虎银白色的身影，收拢在他身周。
凤仙儿看着那道背影，雪瑶天看着那道背影，白子印看着那道背影，韩岩松看着那道背影，可谁也没有跟上去，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詹台仙收回悬在顾长庚眉心的手指，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最后看了一眼石壁边已经昏过去的梅姨，头也不回地跟上了林十三的背影，“老巫婆，我师兄的意思是让你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