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噗嗤……”
虎妞的声音在颤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但是他手中的银白长剑却在抖动，剑身上青灰色灵光明灭不定。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那柄剑猛地向前一送。
漫天血雾，在林十三眼前炸开。暗红色的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粘稠，顺着他眉骨往下淌，糊住了他的视线，他看见虎妞的剑尖，真的刺穿了什么，但是刺中的却不是他的胸口。
在他和剑尖之间，多了一道身影。
“师姐……”
沐灵儿侧身飞速扑过来，从侧面撞入那道剑光的轨迹。
银白剑身从她左肋下方贯入，从后背透出，剑尖带着血珠，悬停在林十三胸口前三寸处。
整个人扑进林十三怀里，力道之猛将他连人带后背撞在石壁上，碎石从裂缝中簌簌落下。
“噗……”
沐灵儿弓了一下背，一口鲜血喷在林十三肩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柄贯穿而过的银白长剑，又抬起眼来看向林十三。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碎冰之下终于浮上来的暖光。
“师姐……师姐，你为什么？”
“嘿嘿嘿……”
沐灵儿嘴角翘起，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又是林十三熟悉的那个小蛮腰笑容了。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黑小子……你别误会……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林十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又收缩，只剩下一片翻涌着血丝的白。
他看着怀里还在微笑的沐灵儿，看着她左肋下方那柄贯穿而过的剑，看着她嘴角涌出来的血顺着下巴淌到锁骨上，看着她那双翻涌着暖光的眼睛，他又不傻，他感受得到爱意。
“沐师姐……你……为什么……这么傻……我不值得你挡剑……”
“因为，我沐灵儿从不喜欢欠人东西。刚才我欠你一条命，现在还给你了。”
紫芸儿咳了一声，更多的血从她嘴角涌出来，脸色煞白气喘呼呼的，“我们……两清了。”
“不要……”林十三的声音在发抖，“沐师姐，我不要跟你两清……我不要你死……”
林十三的眼泪涌了出来，暗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滔天的悲痛和悔恨，他伸手想要捂住她左肋下方那个正在往外涌血的窟窿，但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止不住。
沐灵儿看着林十三，眼睛里翻涌着暖光缓缓扩散开来，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你根木头……”
她抬起手来，指尖沾着自己胸口的血，在他眉心正中央轻轻点了一下。就像当年在玉女峰下，她从几个胖仙姑手里，救出林十三时，点住他额头时那样随意。
“黑小子……你哭起来真难看……”
沐灵儿的右手，慢慢滑落了下去。
九阳阁中死寂了，韩岩松从风火漩涡中猛地冲出。灰白色的长袍在疾冲中猎猎翻卷，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他冲到林十三面前，一把推开他，双手接住了正从林十三怀中滑落的沐灵儿。
沐灵儿整个人已经软得像一根被抽去了骨头的柳条，左肋下方那道贯穿伤还在往外涌血，将韩岩松灰白色的衣袍，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踹不上最后一口气。
“灵儿……你不能死……”
韩岩松的声音在发抖。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按在沐灵儿左肋下方的伤口上，灰白色灵力疯狂涌出，试图堵住那道正在往外涌血的窟窿。但剑伤贯穿了她的丹田，穿透了她的心脉，灰白色灵力涌入的瞬间，便从伤口两侧溃散开来，就像水流灌进了漏底的破碗，怎么也堵不住，生命力在快速流逝。
沐灵儿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但她听到了韩岩松的声音，睫毛还是动了一下。费了好大力气才重新睁开一条缝，看着眼前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方才更轻更浅，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火。
“父……亲……”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得就像一声叹息。
韩岩松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可置信的东西，这个女儿终于肯叫他父亲了，可是太晚了。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灵儿……你……喊我什么？”
“父亲……”
沐灵儿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口血，“我求你……放了林十三……”
“他已经够可怜的了，被自己的青梅竹马当场背刺，又被自己的两任恩师彻底抛弃，还被自己的宗门堵死在九阳阁，更是看着心爱的妻子为他舍身拼命，而他却无能为力……”
韩岩松心口痛了一下。沐灵儿的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两任师父，一任是凤仙儿，另一位就是他了。更扎心的是抛弃两个字。
是呀，他和凤仙儿两个自始至终，进来就没有为林十三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都没有。
“灵儿，先别说话了，我帮你治伤……”
沐灵儿淡淡地摇了摇头，“你当年犯了一次错误……难道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她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颌淌到脖颈上。
韩岩松的眼泪落了下来，那颗苍老的浑浊泪珠，砸在沐灵儿满是血迹的额头上，顺着她的眉骨无声滑落。
“好，”韩岩松的声音在发抖，“爹答应你，放他走，但你也答应爹，不能死。”
沐灵儿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灵儿……我的灵儿……你不能死……不能死……”
韩岩松抱着沐灵儿跪在青石地面上，灰白色的长袍被血浸透了大半，抱着沐灵儿的双手在发抖。他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浑身都在颤抖，像一个被碾碎了脊梁的老人。
九阳阁中，安静得只剩下风火翻涌的呼呼声。
赤阳子的声音却从另一侧传来，沉得像一块被压了千年石板，“林十三可以走，但盖九幽不能走。她被镇压在九阳鼎中千年，此番若是任由她的灵体逃脱，整个天元大陆都会……”
“我说放她走……”
韩岩松的怒吼在九阳阁中炸开，震得穹顶裂缝的碎石簌簌落下。
他依然抱着沐灵儿跪在地上，但那一声怒吼中，裹着御空大圆满的全部威压，灰白色的灵力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在九阳阁上空炸开一道旋转的气浪。风火漩涡被他这一吼压得紧贴地面，烈焰贴着青石地板翻卷，连穹顶那颗嵌在裂缝中的夜明珠都跳了一瞬。
赤阳子脸色难堪至极，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向韩岩松，面色沉了沉，却没有再开口。
白子印站在另一侧，深紫色的灵光，在他掌心无声收敛。
凤仙儿手中的九凤诛心镜，翻转了半圈又停住，赤金色火焰在镜面边缘跳动了一下，暗了下去。梅姨依然站在北面，黑袍翻卷，面容沉静如水的看着韩岩松，一句话也没有说。
九阳阁外，仙盟的那些长老们，已经围到了青铜门边缘。
他们目光越过门缝，落在韩岩松身上，落在赤阳子身上，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韩岩松当年的杀名还在，太极殿前任大师兄，御空大圆满，曾经为了一桩旧案，孤身闯入仙盟总部连斩三名执法长老，差点把仙盟总部拆了半边。
后来他虽自逐太极殿，但那股杀性刻在骨头里，没人敢在他暴怒的关头，去触他的逆鳞。
韩岩松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扫过赤阳子，扫过白子印，扫过门外那些长老，最后落在林十三身上，他的声音嘶哑，像一块被磨碎了的石头，“滚，带着她给我滚出丹阳宗。”
林十三靠在石壁边，浑身是血，左肩下方的血窟窿和胸口那道新伤还在往外渗血。
他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韩岩松面前。他看着已经闭上眼的沐灵儿，眼泪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满是血污的青石地面上。
“我要带师姐走。”
韩岩松猛地抬起头来，滔天杀意更是鼓荡而出，“你说什么？”
“沐师姐替我挨了这一剑，我欠她一个名分，我要带她走，活着带不走，死了也要带走。”
韩岩松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中，翻涌着极复杂的东西。
他抱着沐灵儿的手又紧了一分，低下头去，看着沐灵儿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抹再也不会加深的弧度，想起了沐灵儿的哀求，过了很久，他侧过头去，一个字也没有说。
“多谢韩老大成全。”
林十三恭恭敬敬给韩岩松行了个礼，抱起了地上已然没了气息的沐灵儿。
“芸儿，我们走。”
林十三抱着沐灵儿，虚弱无力地又扶起了地上的紫芸儿。
四色光幕已经散去大半，但她体内的暗红色灵体，依然在缓慢翻涌，深紫色和暗红色的光芒在她瞳孔中交替闪烁。她看着他走过来，深紫色的那只眼睛里翻涌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暗红色的那只眼睛中翻涌着不甘的怒意。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刚直起一半又软了下去。
林十三将她揽进怀里，紫芸儿的身体在发抖。
“不能走……”
“噗嗤……”
仙盟一位弟子刚要拦截，就被韩岩松隔空一巴掌拍个粉碎，吓得其他人再也不敢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