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寒气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她攥着瓷瓶走回后罩房,步子很慢。
  廊道两侧的灯还没撤,白纸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
  光落在青砖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她踩着光走。
  后罩房的门半掩着。她推开门,屋里光线很暗。
  她把瓷瓶搁在桌上。瓶身很凉,贴着桌面时磕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打开木塞。坐在榻沿上,看着那只瓷瓶。
  白瓷的瓶身很干净,上面什么都没有刻。
  她想起他说这是从温泉山庄带回来的。管事说能淡痕。
  她的痕已经退了。他明明知道。可他还是带回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瓷瓶拿起来,搁进旧柜子里。
  柜门关上,锁扣磕了一下。她坐回榻上,继续坐着。
  窗外的风吹得枣树沙沙响。叶子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的。
  后罩房的窗子朝北。白天也见不到太阳。
  她住了两天,褥子底下的潮气渗上来,膝盖总是凉的。
  张婆子送了一碗姜汤来,搁在门口。她端进来喝了。
  汤是辣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手指暖了一会儿。
  第三天清早她去井台边打水时,任景舟从书房出来。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他站在廊道口,手里拿着卷宗。
  她提着水桶。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午后顾清岚来了。她坐在正院客座上,声音很清楚。
  她从前院经过时听见了。吴氏在问山庄的事。
  顾清岚说温泉泥很好用,敷了几天,手上的旧痕淡了。
  她在廊道拐角处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后罩房。
  把柜子打开,取出那只瓷瓶,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又放回柜子里。柜门关上。她坐回榻上。
  傍晚她坐在后罩房门口时,张婆子端了一碗粥来。
  粥里搁了几粒红枣。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
  张婆子没有走,蹲在旁边择菜。菜是干菜,要泡水。
  “姑娘,顾姑娘今天住在府里了。吴夫人让她住后罩房。”
  她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哪间后罩房?”
  “就是你隔壁。那间空的。吴夫人让人收拾了。”
  她没有接话。把碗里的粥喝完,碗搁在门槛上。
  张婆子端着菜盆走了。她坐在原处。隔壁的门开着。
  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被褥被抖开,铺在榻上。
  她站起来把门关了。门闩插好。屋里光线更暗了。
  那天夜里她听见隔壁有动静。翻身。咳嗽。倒水。
  床板响了一声。又安静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很薄。隔壁的呼吸声很清楚。很轻,很匀。
  她合上眼。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清早她去正院请安时,顾清岚已经在客座上了。
  她穿着浅碧色褙子,头发挽得很整齐。端着茶盏。
  任景舟坐在主位上。她进来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很短。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茶。她坐到末座,端起茶盏。
  茶是温的。她喝了一口。前厅里很安静。
  吴氏翻着账册,纸页翻动的声音很细。顾清岚放下茶盏。
  “乌姑娘今天气色不太好。后罩房睡得还习惯吗?”
  “习惯。”
  “我昨晚睡得很好。那间屋子比我想的要安静。”
  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任景舟端着茶盏站起来。
  “我去县衙。”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后罩房的事让吴氏安排。你不用管了。”
  她坐在末座,手里攥着茶盏。顾清岚也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舟表哥让我住你隔壁,是怕我一个人太闷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顾清岚。顾清岚的目光很平。
  可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着。很轻,可她看见了。
  她放下茶盏,站起来。从顾清岚身边走过去。
  走出正院,穿过廊道,回到后罩房。关上门。
  坐在榻上,手搁在膝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隔壁住着谁。晚上会听见翻身声。
  咳嗽声。倒水声。床板响。这些声音会穿过墙壁。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旧志从包袱里取出来翻开。
  最后一页那道弧线还在。两道。并排着。
  她拿起铅笔在旁边又画了一道。三道。
  收尾处都微微上扬。她把铅笔放下,合上旧志。
  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
  带着隔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气味。很淡。
  她站了一会儿,把窗关上。坐回榻上。
  那天下午赵平来了。站在后罩房门口没有进来。
  “顾清岚的事查到了。她没有病。温泉泥是假的。”
  “什么假的?”
  “温泉山庄没有温泉泥。管事说那是任景舟让她说的。”
  她站在门内,手里攥着门框。
  “他让她骗我。”
  “对。那瓶瓷瓶里装的是普通泥。不是温泉泥。”
  赵平走了。她站在门口,风从廊道尽头穿过来。
  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把门关上。走到柜子前。
  打开柜门,取出那只瓷瓶。把木塞拔开。
  倒出一点在掌心里。灰白色的粉末。和普通泥土一样。
  她捻了一点在指尖,碾了碾。什么都没有。
  她把剩下的倒回去,木塞塞好。搁回柜子里。
  柜门关上。她坐回榻上。膝盖碰到硬榻边缘。
  很疼。她没有缩。就让它疼着。
  天暗下来时隔壁的灯亮了。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很细。落在她门口的砖地上。她没有去关。
  听着隔壁的脚步声。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停了。
  灯还亮着。她合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落在枕头上。很轻。她把被角拉上来盖住脸。
  那天夜里她几乎没睡。隔壁的灯灭了之后,走廊里彻底暗了。她躺在榻上,眼睛睁着。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很细,落在桌角上。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那边有呼吸声。很轻,很匀。是顾清岚在睡。她把被角拉上来盖住耳朵。被子上的潮气贴着下巴,又冷又涩。她合上眼,到天快亮时才迷糊过去。
  清晨她推开门时,廊道里已经有光了。很淡,灰白色的。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