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弥留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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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谨予坐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笔直向上的红线。
  江莱没跟他提过。一个字都没提。
  今天上午她在办公室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全是演的。
  她故意示弱,引贺迎頫和盛启楠不断加注做空。
  空头仓位越堆越大,她就等今天下午这条新闻。
  她连他都骗过了。
  沈汐月坐在主持位上,一动不动。
  贺谨予站起来,敲了敲桌子,淡声问:“各位股东,现在,不用召开紧急股东会了吧?”
  几个小股东忙不迭地摆手:“不开了不开了。贺总,我们一定要把莱总留下来,她可是我们贺氏的女财神啊!”
  贺谨予转过头,看着沈汐月,“你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沈汐月站起来,冷笑了一下,“贺谨予,你得意什么?”
  她顿了顿,提高了声音,“你老婆跟盛延洲跑了,你的公司靠前妻救,你自己靠情敌救。你还好意思活着?”
  贺谨予看着她,淡淡一笑:“我活着,就是为了看你现在这副又恨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沈汐月盯着他看了两秒,猛地抓起手机和本子,转身走了出去。
  门“砰”地关上了。
  几个股东还举着手机在欢呼。
  贺谨予重新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他想起她上午那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演技真好。
  贺谨予对李航勾了勾手,李航立即凑过来。
  “这个项目什么时候谈的,你知道吗?”贺谨予压低声音问。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莱总一直在推进人工智能岛的开发。”李航顿了顿,“莱总最近每周都有几天都会空出来,谁也不安排,只知道她去见人,不知道见的是谁。”
  “连你都瞒着,怪不得没走漏一点风声。”
  贺谨予站起来,又敲了敲桌面,那群不知所谓的小股东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看着他。
  “你们还要不要赶走江莱?”贺谨予问。
  “谁说要赶走莱总?”
  “贺总,一定要把莱总留下来!”
  “莱总真是福星啊,一定要把莱总供起来!”
  贺谨予说:“各位股东,莱总不想留任。要把她留在贺氏集团,就看你们的诚意了。”
  他顿了顿,抬手敲了一下桌面的收音器,“散会。”
  贺谨予单手插着兜,走了出去。
  ***
  下午收盘之后,贺谨予去了医院。
  特护病区在住院部顶层。贺谨予刚走出电梯,就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医生和护士匆匆推门进去,隔了几秒,里面传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贺谨予给民警看了探视许可,然后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旁边两个护士站在护士站后面,小声议论。
  “那个大富翁怎么了?”
  “好像是投资亏了。”
  “我知道,他做空被爆仓了,钱全没了。”
  “都快要死了,还惦记着钱,真是守财奴。”
  贺谨予听着,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
  等了半小时,医生和民警一起走出来。
  医生摘了口罩,对贺谨予说:“家属,病人情况非常危急,刚才打了镇定剂,他可能很快要睡了,本来这种情况不适合探视,不过……”
  医生顿了顿,“病人可能就在这一两天。你可以进去,听听他有什么遗言。如果他情绪太激动,你就退出来,小心受伤。”
  贺谨予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朝病房走去。
  他在门外停了几秒钟,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药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混在一起。
  贺迎頫躺在床上,脸色又黄又灰,皮包骨头。病服皱巴巴的,像一块干抹布摊在那里。
  贺谨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心里涌起很复杂的情绪。
  说不清是怜悯、厌恶、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医生刚才说,他快要走了。
  所有的恩怨,都会随着死亡烟消云散。
  贺谨予淡淡开口:“爸,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
  贺迎頫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白浑浊的眼睛里,还剩下最后一点光。他张了张嘴,声音几乎辨认不出。
  贺谨予弯下腰,凑近了听,只听懂了一句:“我的钱没了,全没了,股份也没了……”
  贺谨予的眸光震了震。
  全没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
  贺迎頫虚弱地喘着气,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你弟弟要出生了。我死了以后,你会善待她们母子吗?”
  贺谨予想了想:“我尽力。但要看冯亚真怎么做。如果她恨我,我怎么善待她?”
  贺迎頫说:“我会在遗嘱里指定你作为弟弟的监护人。”
  贺谨予冷笑了一下:“为什么?你相信我?”
  贺迎頫用即将涣散的目光投过来,虚弱地说:“谨予,你心狠,手不黑。”
  贺谨予默默看着父亲。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贺迎頫阖上眼睛,睡了过去。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贺谨予又看了他一眼。这可能是他们父子分别的时候了。
  看了一会儿,他抬脚走了出去。
  走出病房,贺谨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李航的电话打进来了。
  “贺总,查到一些东西。”
  “说。”
  “贺迎頫先生的空头仓位,今天下午被强平了。他加了杠杆,配资比例大概是一比四。一个涨停,他扛不住。”
  贺谨予沉默了一下。
  “他抵押的那些股份呢?”
  “全被强制处置了。还有他账上的现金,也都用来补保证金了。现在他手里……应该什么都不剩了。”
  贺谨予靠在墙上。
  “被谁吃了?”
  “一只基金。”李航顿了顿,“基金的LP是一个海归投资人,公开信息只有名字,看样子是个华人,名字是拼音Xin Lu,公司是注册在开曼。只有这些,查不到更多。但这只基金的操盘手法很老练,下午的买单是一口气吃下来的,连盘口都没怎么挂。像是提前知道消息,专门等在那里。”
  贺谨予没说话。
  贺迎頫做空自己的股票,想赚一笔。结果他所有的股份、所有的钱,全被这只“海归基金”吃了。
  他有一个感觉:这只基金背后,可能是盛延洲的白手套。
  盛延洲早就布局好了,等贺迎頫把杠杆加满,等空头仓位堆到最高,然后江莱放新闻,他就在外面收筹码。
  贺谨予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对方是百年老钱家族的继承人。他们家族能穿越这么多周期,依然站在财富最顶峰,一定是有凡人望尘莫及的智慧。
  跟盛家比起来,贺家真就是个暴发户。他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贺总?”李航在电话那头叫他。
  “我知道了。”贺谨予说,“这件事先别跟任何人说。”
  “对了贺总,晚上有个商务晚宴,您的老同学宋寄章副局长发来的邀请,本来是邀请莱总的,但是莱总不想去,她让我问问您,您能不能过去?”李航问。
  贺谨予想了想,说:“好。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贺总,地方我知道,我和老刘来接您。”
  贺谨予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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